秋风一起，太原的大街小巷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——银杏金黄、元宝枫火红、杨树叶打着旋儿落满人行道。这看似浪漫的一幕，其实是树木一年一度的"战略性撤退"。记者采访了山西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孔冬梅，请她带我们走进落叶背后的科学世界。

植物为什么会落叶?

　　很多人以为，叶子扛不住冬天的冷，被冻僵了才掉下来。真相恰好相反，落叶发生在冻伤之前，是树木启动的程序性"离职流程"。

　　"落叶是树木对不良环境的主动适应。" 孔冬梅解释，温带地区的冬天又冷又干，树根吸水困难，叶片却像无数张小嘴巴，不停蒸腾水分。树木如果还抱着满树叶子过冬，就像大冬天开着窗，水分哗哗流失，还容易冻伤。所以入秋之前，树木会提前把叶片里的营养物质回收到枝干储存，然后主动把叶子甩掉，就能减少水分流失、降低冻害风险。

　　这套流程的"执行部门"，是秋季气温持续下降时，靠近叶柄基部的某些细胞发生变化产生的一群特殊的细胞，叫做离层。秋天日照变短，离层细胞之间的连接物质慢慢溶解，细胞彼此分开，只剩细细的维管束勉强连着叶片。此时叶片枯萎，一阵风过，叶子便应声而落。与此同时，树枝上还会长出保护层，把"伤口"封好，防止病菌趁虚而入。

　　更有意思的是，不是只有秋天才落叶。热带落叶树会在干旱季落叶;松、柏这类常绿树也会落叶，只是针叶寿命长达2到5年，每年只悄悄换掉一小部分，新叶不断顶替，所以四季常青。如果遇到干旱、病虫害，树叶也会在夏天"提前下岗"。如果寒潮突然来袭、叶子来不及形成离层就被冻死，枯叶反而会牢牢挂在枝头，久久不掉，才是真的"出师未捷身先死"。

叶子为什么会"变色"?

　　这个秘密藏在色素里。让叶子呈现绿色的叶绿素其实"娇气"得很，它怕冷、需要充足光照才能持续合成，而且结构不稳定。秋天天黑得越来越早，树木"嗅"到季节信号，便停产叶绿素，原有的叶绿素也慢慢分解，当绿色一退场，原本就藏在叶片里的叶黄素、胡萝卜素立刻"显形"，比如，银杏、毛白杨就是这样变黄的。

　　不同于黄色，红色则是"新生"的颜色。花青素是秋天才合成的，秋天叶片糖分积累，低温加上充足光照，刺激花青素大量生成，既能抵御强光伤害，又能防冻。枫树、黄栌的红色就是这么来的。同一片树冠也有"贫富差距"——晒得到太阳的外层叶子更容易变红，树荫里的则多半是黄色。

　　每年秋天最 "出圈" 的，一定是银杏。"为什么银杏总能一夜金黄、又一夜落光?" 孔冬梅解释，整棵银杏树的叶绿素几乎同时分解，所以一下子满树金色;它的离层也几乎同步形成，时机一到，大风一刮，满树金叶集体"跳伞"。说到跳伞，叶子下落时为什么总打着旋儿?孔冬梅说，因为叶片通常厚薄不均、形状不对称，重心不在正中间，下落时两面空气阻力不一样，气流绕着边缘流动，就推着叶片“转圈圈”。大而薄的叶子转得尤其欢，厚重、对称的叶子转得就弱。下次踩落叶之前，你可以先抬头观察一片叶子是怎么飘下来的。

落叶的"时间密码"

　　秋天落叶，树是怎么 "掐表" 的?孔冬梅介绍，最重要的开关不是温度，而是光照，也就是日照长度。树木靠感知白昼变短来预判季节，气温只是"加速器"或"减速器"。所以暖冬也并不会让树"犯迷糊"，因为日照变短的信号不变，落叶程序照常启动，只是高温会延缓叶绿素分解，让落叶稍稍推迟。不过若秋天异常高温，少数树木也会"季节错乱"，出现落叶不齐甚至二次发芽的乌龙事件。

　　为什么有的树十月就"光头"，有的十一月还"半绿半黄"?孔冬梅说，一是基因不同，对短日照敏感度高的树种落叶早;二是环境不同，高楼南侧、城市热岛落叶晚，风口、低洼冷凉处落叶早;三是状态不同，幼树、壮树走得晚，老树、病树走得急。

　　城市的秋天，扫落叶是很多环卫工人的必修课。但孔冬梅提醒，落叶扫得太干净，对树并不好。落叶腐烂之后，会变成肥沃的腐殖质，给土壤补充养分，还能保护树根、调节土温。如果一片树林常的落叶常年被扫光，土壤肥力会一点点下降。这就好比农民把庄稼秸秆全部拉走，土地肥力会越来越差。不过，城市行道树不能照搬森林里的做法。孔冬梅解释，厚堆落叶在城市里容易发霉、滋生病虫，还会堵排水口。所以现在更提倡的做法是，把落叶粉碎之后，薄薄地覆盖在树坑里，既保水又肥土，不堆厚、不堵路。

　　秋天出门时，你不妨蹲下来看看脚下，每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叶子，都是树木写给大地的回信。

　　(薛梓桐)

　　秋风一起，太原的大街小巷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——银杏金黄、元宝枫火红、杨树叶打着旋儿落满人行道。这看似浪漫的一幕，其实是树木一年一度的"战略性撤退"。记者采访了山西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孔冬梅，请她带我们走进落叶背后的科学世界。

植物为什么会落叶?

　　很多人以为，叶子扛不住冬天的冷，被冻僵了才掉下来。真相恰好相反，落叶发生在冻伤之前，是树木启动的程序性"离职流程"。

　　"落叶是树木对不良环境的主动适应。" 孔冬梅解释，温带地区的冬天又冷又干，树根吸水困难，叶片却像无数张小嘴巴，不停蒸腾水分。树木如果还抱着满树叶子过冬，就像大冬天开着窗，水分哗哗流失，还容易冻伤。所以入秋之前，树木会提前把叶片里的营养物质回收到枝干储存，然后主动把叶子甩掉，就能减少水分流失、降低冻害风险。

　　这套流程的"执行部门"，是秋季气温持续下降时，靠近叶柄基部的某些细胞发生变化产生的一群特殊的细胞，叫做离层。秋天日照变短，离层细胞之间的连接物质慢慢溶解，细胞彼此分开，只剩细细的维管束勉强连着叶片。此时叶片枯萎，一阵风过，叶子便应声而落。与此同时，树枝上还会长出保护层，把"伤口"封好，防止病菌趁虚而入。

　　更有意思的是，不是只有秋天才落叶。热带落叶树会在干旱季落叶;松、柏这类常绿树也会落叶，只是针叶寿命长达2到5年，每年只悄悄换掉一小部分，新叶不断顶替，所以四季常青。如果遇到干旱、病虫害，树叶也会在夏天"提前下岗"。如果寒潮突然来袭、叶子来不及形成离层就被冻死，枯叶反而会牢牢挂在枝头，久久不掉，才是真的"出师未捷身先死"。

叶子为什么会"变色"?

　　这个秘密藏在色素里。让叶子呈现绿色的叶绿素其实"娇气"得很，它怕冷、需要充足光照才能持续合成，而且结构不稳定。秋天天黑得越来越早，树木"嗅"到季节信号，便停产叶绿素，原有的叶绿素也慢慢分解，当绿色一退场，原本就藏在叶片里的叶黄素、胡萝卜素立刻"显形"，比如，银杏、毛白杨就是这样变黄的。

　　不同于黄色，红色则是"新生"的颜色。花青素是秋天才合成的，秋天叶片糖分积累，低温加上充足光照，刺激花青素大量生成，既能抵御强光伤害，又能防冻。枫树、黄栌的红色就是这么来的。同一片树冠也有"贫富差距"——晒得到太阳的外层叶子更容易变红，树荫里的则多半是黄色。

　　每年秋天最 "出圈" 的，一定是银杏。"为什么银杏总能一夜金黄、又一夜落光?" 孔冬梅解释，整棵银杏树的叶绿素几乎同时分解，所以一下子满树金色;它的离层也几乎同步形成，时机一到，大风一刮，满树金叶集体"跳伞"。说到跳伞，叶子下落时为什么总打着旋儿?孔冬梅说，因为叶片通常厚薄不均、形状不对称，重心不在正中间，下落时两面空气阻力不一样，气流绕着边缘流动，就推着叶片“转圈圈”。大而薄的叶子转得尤其欢，厚重、对称的叶子转得就弱。下次踩落叶之前，你可以先抬头观察一片叶子是怎么飘下来的。

落叶的"时间密码"

　　秋天落叶，树是怎么 "掐表" 的?孔冬梅介绍，最重要的开关不是温度，而是光照，也就是日照长度。树木靠感知白昼变短来预判季节，气温只是"加速器"或"减速器"。所以暖冬也并不会让树"犯迷糊"，因为日照变短的信号不变，落叶程序照常启动，只是高温会延缓叶绿素分解，让落叶稍稍推迟。不过若秋天异常高温，少数树木也会"季节错乱"，出现落叶不齐甚至二次发芽的乌龙事件。

　　为什么有的树十月就"光头"，有的十一月还"半绿半黄"?孔冬梅说，一是基因不同，对短日照敏感度高的树种落叶早;二是环境不同，高楼南侧、城市热岛落叶晚，风口、低洼冷凉处落叶早;三是状态不同，幼树、壮树走得晚，老树、病树走得急。

　　城市的秋天，扫落叶是很多环卫工人的必修课。但孔冬梅提醒，落叶扫得太干净，对树并不好。落叶腐烂之后，会变成肥沃的腐殖质，给土壤补充养分，还能保护树根、调节土温。如果一片树林常的落叶常年被扫光，土壤肥力会一点点下降。这就好比农民把庄稼秸秆全部拉走，土地肥力会越来越差。不过，城市行道树不能照搬森林里的做法。孔冬梅解释，厚堆落叶在城市里容易发霉、滋生病虫，还会堵排水口。所以现在更提倡的做法是，把落叶粉碎之后，薄薄地覆盖在树坑里，既保水又肥土，不堆厚、不堵路。

　　秋天出门时，你不妨蹲下来看看脚下，每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叶子，都是树木写给大地的回信。

　　(薛梓桐)